蘇老夫人終究是年紀大了，和趙雲起說了一會兒話，身子就有些受不住了。

待蘇老夫人歇下，趙雲起便起身告辭。

“臉，怎麽弄的？”

蘇岫把趙雲起送到大門口，剛要轉身回去，就聽到那人壓了壓自己的嗓子，低聲問道。

蘇岫的感覺有些奇怪，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確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說話，當然，是失憶後的她。

趙雲起突兀的問話沒有人她覺得反感，反而然她覺得有股熟悉的味道。

“火災。”簡單明了。

“失憶了？”

蘇岫點點頭，企圖透過白布之間的縫隙去觀察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然而事實卻是，沒有表情。

不知道為何，這張淡漠得異常的臉讓蘇岫的心口有些許隱隱作痛。

有些事情你忘了，可是你的心卻記得。

這種憋悶的感覺讓蘇岫難以忍受，“我先回去了。”

趙雲起不予置否，看著女子離開的身影，他忽地就想起那個記憶中的人……

見趙雲起真的走了，蘇岫這才松了口氣，剛才行色匆匆的步伐也不由得放慢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或者在躲些什麽，來不及思考，她就撞上了某位嬌嬌氣氣的小姐。

“雲起表哥呢？”蘇懷卿過來一看沒有趙雲起的影子，立馬對著蘇岫興師問罪。

蘇岫好幾天都沒有見過蘇懷卿，本以為她老實了，可看她今日的穿著打扮，想來定是唐若晚在時時提點著他。

“不知道。”滿頭的珠花、嬌嫩的黃襖，本是少女最喜歡的東西，可此刻映在蘇岫的眼裏卻是滿滿的厭惡。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蘇懷卿瞪著明媚的大眼睛，可以看得出來是精心裝扮過的，“肯定是你，是你攔著表哥不讓他和我見面！”

“你自己的臉毀容了，怕表哥移情別戀對不對？”蘇懷卿說到這裏突然高興了起來，“哼！誰會喜歡一個醜八怪呢？”

蘇岫知道蘇懷卿蠢，可她卻沒有料到她竟然會蠢到這種地步，蠢到她都不屑於去反駁。

從上到下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打量了蘇懷卿一通。

“你，你看什麽？”蘇懷卿見蘇岫這樣看自己，以為自己身上哪裏不對勁兒，趕緊檢查，生怕在她面前失了面子。

“你今天這幅打扮倒是十分用心。”

蘇懷卿沾沾自喜。

“告訴繼夫人，女兒得好好教，再怎麽說也是我蘇府的小姐，再不濟也不能被教成蠢貨！”

“你！你什麽意思？”蘇懷卿氣得跳腳，從小到大，還沒有誰給你在她的面前罵她蠢貨。

“我什麽意思？”蘇岫本不想搭理蘇懷卿，可她這種嬌小姐的脾氣讓她忍無可忍，“你穿著這身衣服出去晃一晃，我倒是要看看將軍府是會派人請你進去還是把你轟趕出來！”

“雲崢沒入黃土還沒三天，你就出來招搖地滿街跑，我們雖不是一母，可終歸同父，姑母是你的姑母，也是我的姑母，表哥是你的表哥，也是我的表哥，你就算再心急想嫁入將軍府，也得看看是什麽時候吧？”

“我，我沒有……”蘇懷卿被蘇岫數落的羞愧難當，身邊的丫鬟婆子也不敢出聲。

“你沒有？你當我是瞎的不成？”蘇岫也不知自己怎麽突然這麽大的氣勁兒，她只覺得自己心裏郁憤難平，而蘇懷卿恰好成了自己洩憤的突破口。

“蘇岫！打狗還要看主人吧！”

唐若晚作為嫂子，一早上就去了將軍府看望蘇嬋，回來剛進大門就看見女兒被蘇岫數落得一無是處。

“繼夫人有空還是先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兒吧！”

蘇岫說話不留餘地，甚至一絲薄面都不給對方留。

唐若晚被堵得啞口無言，任她說什麽，站在一邊光鮮亮麗的女兒都在狠狠抽打自己的臉。

“誰讓小姐出來的？”唐若晚滿臉鐵青，看著怯怯維諾的蘇懷卿，眉頭皺得更緊了。

“是，是小姐自己非要鬧著出來的！”一旁的丫頭早就嚇得不行，立馬跪在地上。

“娘。”蘇懷卿剛被蘇岫數落了一頓，現在又見母親生氣，心裏一陣委屈，竟哭了出來。

“哭！就知道哭！”與其說生氣，倒不如說是恨鐵不成鋼。

從小到大，蘇懷卿還沒有被唐若晚大聲吼過，這一聲倒是弄得她都有些猝不及防，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呆站在那裏。

“送小姐回房！”看著傻楞楞的女兒，唐若晚又有些心軟，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再怎麽生氣，也抵不過疼愛。

……

蘇玉卿這幾天就像長在了將軍府一樣，和蘇嬋寸步不離。

趙雲起和趙雲崢雖說是孿生兄弟，可除了相貌，兄弟兩人的性格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在蘇嬋眼裏，和趙雲起相比，蘇玉卿更像她那個苦命的兒子。

蘇玉卿和趙雲崢都是活潑好動的性子，自小就長在一起玩鬧，而一向喜靜的趙雲起就時常成為他們的捉弄對象。

“姑母，您還記得嗎？那年我剛上學堂，有一次雲崢拉著我去偷先生家院裏的柿子。”蘇玉卿乖乖伏在蘇嬋的膝上，因為母親早逝，蘇玉卿自小更是將蘇嬋這個姑母當做了母親，而他幼時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和趙雲崢兩個人一人霸占蘇嬋的一邊膝蓋。

“怎麽不記得？”蘇嬋輕輕拍扶這蘇玉卿的背，好似又回到了數年前的那個夏天，一切都沒有改變，那個孩子只是又去挑起搗蛋了，天黑了就會回來。

“你們兩個啊，從小就沒有消停的時候！你說說，還有什麽壞事兒是你們沒做過的？”蘇嬋的聲音裏含著幾絲嗔怪和滿滿的笑意。

蘇玉卿癟癟嘴，像個小孩子似地撒著嬌。

“那次去偷柿子不是還連累了雲起？”蘇嬋的眼裏泛著光。

趙雲崢和蘇玉卿兩個人去偷柿子結果被老師抓了個正著，因為擔心受到責罰，趙雲崢就扮演起了自己那個枯燥無味的兄長。只不過沒想到老師一件事趙雲起馬上就不生氣了，最後還送了他們一籮筐熟透的大柿子。

本以為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這件事情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傳到了趙錦文的耳朵裏。趙錦文當即氣急敗壞地懲治了趙雲起一頓。

趙雲崢和蘇玉卿當時兩個人也是怕到了極點，生怕趙雲起把他們兩個供出去，畢竟趙錦文的皮鞭不是吃素的。

擔驚受怕了一晚上，沒有等來父親的傳喚，卻看到了一身傷痕的兄長。

兩個小孩兒哭得眼淚和鼻涕都分不清了，最後還是乖乖地去找父親承認了錯誤。當然，訓斥少不了，但卻因為趙雲起的緣故少了一頓皮肉之苦。

“那次多虧了表哥，我和雲崢才沒有事兒。”

“是啊，多虧了雲起。”蘇嬋看著院子裏空透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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